第1章

　　第1章

　　我见过人死。

　　在地球联盟特种搜救队干了六年，从深海沉船到轨道站，各种死法都有。但我从未见过一个人是这样死的——

　　一支送葬队伍从我面前缓缓走过，人们穿着沉痛的暗色丧服，哀声压抑。走在最前面的年轻女人，手里推着的竟是一辆婴儿车。

　　她死死抓着婴儿车边缘，对着那个正在缩小、熄灭的东西，泣不成声地喊：

　　“妈……您一路走好……”

　　这就是涅索斯。一个细胞逆向生长——端粒随分裂延长，走向幼年的星球。满脸褶皱的是新生儿，婴儿车里的是行将就木的老人。

　　你问我为何来这儿？

　　四年前，我哥林渊——全地球联盟最顶尖的基因天才——在通讯频段被星际风暴吞噬的前一秒，强行切进来一句话。没有告别，只有急促的喘息：

　　“小溯……别信我的死亡证明。我还活着，只是……我在变小……”

　　然后他就消失了。

　　官方定性是“星际航行事故”。一纸通知，打发掉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
　　我不信。

　　翻遍他的遗物，我在旧式数据晶片里找到了被篡改过的航班代码。顺着这条线查了三年半，脱下搜救队的制服，靠黑市脏活儿凑路费，终于摸到了这里。

　　———

　　巡卫的啸叫声撕裂了空气。

　　六七个穿暗紫色制服的人从两侧建筑后冲出，枪口泛着蓝紫色的脉冲光。

　　“地球生物体，原地蹲下！”

　　我下意识转身就跑。巷子里爬满了发着幽蓝荧光的藤蔓，一胀一缩，像某种活体生物的肺。

　　前面是死路。

　　一道光束擦着我耳边轰在墙上，砖石炸裂。

　　剧痛在颅腔里炸开。视线模糊，膝盖一软，我半跪在了地上。

　　有人从背后按住我的头，把我的脸摁进了粗粝的石板。

　　视线涣散之前，我看到了涅索斯头顶那颗暗红色的太阳——不像地球的太阳那样明亮温暖，而是一只充血的眼球，冷冷俯视着这个倒着走的世界。

　　最后一秒闪过的，不是恐惧，不是后悔。

　　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，拎着沾血的书包，一手拽着哭鼻子的我，满不在乎地说——

　　“小溯，走，回家，哥给你做红烧肉。”

　　那天的红烧肉咸得要死。

　　但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。

　　“哥……我到了……”

　　眼前一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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